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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-40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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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今日雨“不必再躲着我了。

祁染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,没有转身,试着用另一只手去抓右边空荡荡的袖口。

手心空无一物,只剩虚无而已。

他的冷汗顺着额角边滴了下来,而虚无还在顺着手臂蔓延。如果照着这个速度继续下去,他很有可能直接在白茵的眼前消失。

最让他恐惧的是,他不知道这虚无会带着他回到现代,还是让他彻底从整个世界中被消抹去存在。

“先生?”白茵声音疑惑,“怎么了,有什么不对吗?”

她的脚步声缓缓传来,然而另一道身影超过了他,快步前来,扶住祁染。

祁染满面苍白地抬头,鬓边碎发已经被冷汗打湿,看着眼前放大的知雨的脸。

“发生何事?”知雨的声音低低的。

白茵要来看望祁染,他看得出祁染很愿意亲近她,便没有说什么,让人引了白茵去。

算着时间已快到日落,二人还没出来,他便来看看,没想到看到祁染身形惶恐茫然地站在这里。

祁染抬起头后,他才看清祁染的表情,眉头不禁锁起。

祁染另一只手抓着知雨,抓的紧紧的,嘴唇不停地颤抖,却好半天不知道如何开口。

“亭主”他声音发着抖,语无伦次“你你白姑娘她——”

知雨动作一顿,“你想让我留下她?”

祁染说不出话,只能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着知雨。

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,不想做什么,他只知道自己在慢慢消失,不知道会消失去往何处。

这种惊世骇俗的事,又怎么能告诉他人?

知雨见他不说话,半晌,垂下眼帘。

“若你想,我留她便是,何苦这般惊慌?”他慢慢道,声音愈渐愈轻,“你想如何,我都会答应你,无需如此。”

祁染知道他必然是误会了什么,但他此刻心跳如擂鼓,恐慌感裹挟着他全身,让他辨别不清知雨脸上的神情。

知雨慢慢松开他,转向白茵说了些什么,祁染没能听清。

只听见白茵惊讶道:“难得亭主相留,自然喜不自胜。”

北坊见到白茵并不惊讶,东阁很是愉快,连带着这顿饭和北坊吵嘴的次数都少不了不少。

祁染心中坠着,食不知味,坐在老郭身旁。

今日的坐席稍有变化,平时他们都按着习惯随便坐,北坊和东阁吵嘴,西廊会坐在他们中间。老郭一向是挨着祁染坐,而知雨只要在,便一定是坐在祁染身边。

祁染机械地嚼着嘴里的东西,分辨不出自己吃的是什么。

他恍惚地回想起来,西廊说知雨从前事忙,很少与他们一起吃饭,故而饭桌上常常只有他和北坊东阁二人。

但他在天玑司的短短数天,仔细回忆起来,只要他在桌,知雨竟然从未缺席过。

这回白茵是客,自然坐主位,知雨落座她一侧,不言不语地动着筷。

祁染仍然是挨着老郭的,老郭见他神思恍惚,问他是否身体不适。

祁染摇摇头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
不知何时又恢复了。

果然如此吗。

他咬着筷子,心中茫然飘忽,对面的白茵叫了他好几声,他才恍然抬头。

“先生可好些了?”白茵美目尽是担忧,“我怎么看着先生似乎还是不大好的样子?”

祁染尽力旋出一个笑容,强迫自己望着白茵,目不斜视,“没事,白姑娘别担心。”

白茵似乎还想说些什么,见他如此,也不便再问。

祁染坐在老郭身边,不必抬头,也能想象出对面两人的模样。

其实白相想撮合白茵和知雨,并不是乱点鸳鸯谱。一个是相国长女,一个是天玑司副官之首,若论身份,比这还相配的再找不出第二对。

白相真的很有眼光,白茵和知雨哪怕并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这样坐在一起,任谁看了都是天生一对的金童玉女。

本就应该如此的,可他为何又这般食之无味,味同嚼蜡?

刚才身体的变化真的吓到他了,祁染想,所以才导致他现在连饭都吃不下去。

桌上谈笑声继续,只有祁染一个人溺在自己深不见底的杂乱心绪中。

“一连两次都在司内蹭了饭,倒教我不好意思了。”白茵放下筷子笑道。

东阁“啧”了一声,“小姐这又是什么话。”

“时候不早了,我就不多叨扰诸位了。”白茵起身,“小茹儿还没大好,我早些回去看看她。”

祁染直愣愣地站在一旁听着,“姑娘——”

咯擦。

知雨放下筷子,“甚好,我送送姑娘。”

白茵自然笑着应下,老郭起身去吩咐下人套马车,白茵重新戴上帷帽,知雨略一欠身,引白茵在前,随后一起离去。

祁染站在原地看着,等两人身影远去不见时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一切安好。

他简单与其余人说了两句,撑着伞慢慢往银竹院走。到了庭院,也不进屋,就一直在檐下站着,看着这场延绵不断的雨。

天光渐暗,雨一直没停。

直到院门再次传来动静,他惶惶起身看过去,知雨撑伞的身影缓步而来。

“亭主!”祁染忍不住,叫了他一声。

其实他不叫,知雨原本也是往他这边而来的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祁染忽然非常想听他像往常一样,柔和地应自己一声。

知雨在他面前停下,“我送了相国千金归府。”

祁染盯着自己的鞋尖,想说些什么,喉咙像被堵住,发不出声。

知雨静静出声,“如此,你可好些了吗?”

只有雨声蔓延。

“白茵说,若你日后有空,希望你去相府坐坐。”

祁染上下点点头,颈口一热,知雨替他理了理衣襟。

两人静静而立,谁也没有说话,但谁也没有离开。

半晌,知雨开口,退开半步,声音低低的,“从前是我唐突了,你若不喜,我自以礼待之。”

祁染的右手在袖口内攥了起来,攥得死紧死紧,指缘割着掌心,迟钝的疼痛蔓延开,提醒着他此刻身体已经没有异常。

知雨就在自己眼前,垂眸敛眉,嗓音微压,看得他喉咙微堵。

其实知雨与他说话一向都是这样的,因为身形比他高一些,近了说话时,自然要垂眼低声,这都是很正常姿态。

但他分辨不出是为什么,此刻的知雨映在他眼中,却透出一副极其可怜的模样。

可怜到让祁染忍不住想伸手拉拉他,对他笑,想让他开心,让他一如既往。

可他不敢伸手。

一伸手,也许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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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下就会再次变得空空荡荡,告诫他不可接近,不得插手。

他抓不住的。

“所以”知雨茱萸色的双唇轻动,嗓音又长又低,又绵又柔,“不必再躲着我了。”

祁染感觉自己的心被人反复揉捏着,失了形状,不成样子,每一次收缩都让嗓子眼再堵上一分。

长久的沉默过后,雨声磅礴,似乎下得更凶了些。

“这雨在夜里是不会停的,今夜必然寒凉。”知雨抬起眼,已经变成了往常的神情,看不到一点方才的模样,仿佛一切都是祁染的错觉,“早些休息吧,明日或许还有公务。”

他说完,一如既往地对祁染笑笑,撑着伞往银竹院的深处走去了。

祁染目送着他的身影,等他走远了,又站了一会儿,才晃着神回房。

回房之后,他恍惚摸到自己满脸水痕,才发现雨确实下得凶,飘了他一脸的冰凉雨滴。

清晨,来送早膳的下人有些面熟,祁染和他打照面时才想起,这是知雨将他关在这里时给他送过东西的小厮。

甫一见到他,祁染一顿,装作不经意的样子,“不会又要把我锁起来了吧?”

小厮一愣,笑了起来,“大人这是什么话,都好端端的,又没出什么事,大人和亭主也没什么矛盾,亭主作甚要禁足大人呢?我不过是来给大人送早膳而已,前头两三天也是我来送的。”

“哦哦。”祁染胡乱点头,没再问,感觉胃尴尬地扭成了一团,别扭的慌。

吃了饭,祁染在庭院里踌躇着踱步好几圈。

老郭来送文书,一进来就看见祁染无头苍蝇似地在里面绕圈,笑道:“大人想什么呢,不去书房吗?”

其实祁染早就准备往那边走了,磨磨蹭蹭了半天,正等有人开口提这茬。

老郭一出声,他脚步立马就跟了上去,和老郭一起闲聊着往书房那边去。

绕过月洞门,他嘴上应着老郭的话,眼睛却不自觉往斜对面瞥,却没看见斜对面垂下的层层纱幔后温和清雅的身影,心里不由得一空。

“大人找亭主呢?”老郭看见祁染的眼神,问他。

祁染下意识想要否认,又在否认的话脱口而出之前打住。

这有什么可否认的,他是南亭副官,这里又是书房,看见上司不在,好奇问一句不是很正常吗,遮遮掩掩的反而好像是他心虚一样。

“亭主今日出府了?”

老郭摇头,“倒也不是,只是之前承蒙相国好意留了那么一遭,礼尚往来嘛,面子功夫要做好,于情于理也是要回请一下的,就遣人去了。”

“哦”祁染百转千回,迂回地开口,“那他们会来吗?”

老郭想了想,“我瞧着白相大约是不会真的过来的,白公子又有官职在身,也说不好会不会轻易踏足司内,左右大约还是白大小姐过来吧?”

“哦。”祁染在书房里坐下了,哗啦啦地翻着堆起来的书卷,“挺好的。”

老郭问,“一会儿客到了,大人也要去吧?”

祁染没有很快回答。

他很喜欢和白茵一起说话,当然想见白茵。如果白咏会来,见见白咏也挺好,毕竟也是老祖宗家的人。

然后再然后,也能见见知雨,看看他和白茵是否一切顺利吧。

“亭主。”

祁染猛然回神,知雨已经坐在了对面书房,老郭和他说了两句话。

见祁染看了过来,知雨粲然一笑,微微颔首,“先生可休息好了?”

祁染卡壳了一下,但其实这只是一句例行问好,没有太多意义,知雨问完后便埋首书案,他根本没来得及回答。

他一边心不在焉地翻弄着手边书卷,一边悄悄打量知雨的模样。

知雨办公时很认真,坐姿端庄,时不时提笔,五指修长,神态自若。

光是单论这幅皮相就足够吸引人,祁染忍不住看了好几眼,直到对面抬头,目光投了过来。

祁染一惊,有种被抓包的感觉,立刻抓着手里的书准备翻一页,但知雨并没有说什么,只是询问他是否有不解之处。

其实没有,但祁染点点头。

知雨踱步过来,立于祁染身后,俯身垂眼看着祁染手中的书本,语气平常地问他:“是哪处?”

他还是一样,长发简单一束,斜搭在肩前。俯身时,些许发丝从祁染的脸颊旁扫过,搔得祁染脖颈微僵。

昨晚雨中的那一场谈话中,他以为知雨今日肯定不会再搭理他了,至少不会像从前那样对他,大约大约也不会对他多加照拂了吧。

“先生?”知雨见他不出声,又问了一句。

祁染慌忙随便点了一处。

“这里么。”知雨笑了笑,颀长手指随手将垂在颊边的长发别于而后,至近距离,侧颜完全露于祁染脸庞,清晰瘦削的下颌线流畅又优美。

祁染呼吸微乱,连忙转开眼。

勾得他后背发僵的那几根发丝不在了,反倒有些空落落的。

知雨一旦和他挨得近了,大概是因为身形有差距的原因,声音总会压低一些。但他口吻柔和,即使是压着声音,也仍然让人感到悦耳动听。

“如此这般,现下可明白了吗?”气息吹拂在祁染的耳根处。

祁染的屁股有点坐不住了,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。

两人挨得近,这点小动作当然逃不过身旁人的眼神。祁染刚动,就看见一旁的知雨愣了愣,慢慢垂眼抿唇,随后主动往旁边让了让,拉开一些与祁染的距离。

祁染心一紧。

——不必再躲着我了。

昨夜的声音混杂着屋外已经延绵一日多的雨水,幻听一般溅在祁染心里。

知雨整个人虚虚拢在他身后,一只手撑着书案刚要起身。

祁染唰地一下又翻开一页,靠了过去,“那、那这里呢?”

撑着书案的那只手又慢慢放松下来,轻柔的声音重回耳边,一点一点为他指点着迷津。

祁染听一句点一下头,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眼睛看着书上的字,余光一直落在身旁的知雨身上。

见知雨那股失落之意已经完全消失,他的心才松快下来。

“亭主。”书房屋檐上,钟表走针似地旋下来一个人勾在上面,只有半个身子倒挂着露出,眼睛清澈单纯地盯着两个人,“大小姐到了。”

祁染吓得差点大叫一声,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,登时后肩贴前胸地撞进身后的知雨怀抱中。

湿润竹香一下子就蔓延开来。

好香好香。

祁染头晕目眩地想着。

身后的知雨倒是没躲,在他撞过来的时候一只手收紧揽入怀中,似乎担心他跌倒。

那双漂亮勾人的眼睛担忧地微微睁大,“先生,没事吧?可是吓着——”

话说到一半,他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,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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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揽住祁染的手,微微后退半步,“西廊,你吓到先生了。”

竹香远离了。

祁染自己站了起来,“没事,我没事,哈哈哈哈哈。”

西廊一双眼睛里有些默默的疑惑。

吓到了吗?没有吧,吓到的人是会面红耳赤的模样吗?

他想不明白这个,没问出声,“郭叔叔让我来叫你。”

知雨点点头,一如往常,“先生去吗?”

“我再看会儿这个,就不去了吧?”祁染手指勾了勾自己的袖口,“亭主亭主觉得呢?”

出乎他的意料,知雨很痛快地点点头,神色平常,“好。”

祁染勾着袖口的手指一下子松开了,藏在袖子里空悬着。

知雨已经起身和西廊走出几步,说话声传来,“听说相国的孙儿也一齐来了,是么?”

西廊点头,“嗯,大小姐说小茹儿想找先生玩,闹着一定要来。”

知雨漫漫应声,“倒是投缘,只是可惜先生今日忙,小小姐恐怕要伤心了。她身子弱,这一伤心——”

啪嗒啪嗒的杂乱脚步声传来。

袖口被抓住,知雨微一侧身,看见满脸期期艾艾的祁染,“那我,那我还是去吧?”

知雨看了祁染一会儿,双眼微眯,笑着颔首,“先生愿意放下公务前去,自然更好。”

小茹儿正抱着前厅的一张太师椅爬上爬下,白茵在一旁小声说她没有礼貌,却也只是嘴上说说,仍然容着她四处乱爬。

听见声音,小丫头转了过来,眨巴了两下眼睛,朝祁染跑过来。

她跑得哼哧带喘,祁染赶紧两步迎了上去。

小茹儿又伸出两截小胳膊,“抱抱,抱抱。”

祁染萌得心肝颤,稳稳当当把小茹儿托起来,“小小姐,你身体好点了吗?”

小茹儿听不懂这个,咧嘴一笑。

“好些了。”白茵在旁边替她回答,“老毛病了,吃了药下去就能压住。”

祁染听完放了心,“那就好。”

他张望了一下,白咏果然没来,便抱着小茹儿在白茵身旁坐下了。

白茵笑道:“先生倒是喜欢小孩儿。”

祁染不好意思地笑笑,主要是小时候也没有小孩愿意和他一起玩,现在见到这么可爱的,心里特别稀罕。

白茵调侃起来,“先生脾性好,人这么又耐心,将来若是成家立业了,想必是做不成严父了,必然只能当个慈父。只是不知道哪家姑娘这么有福。”

祁染让她说的怪不好意思的,耳根子微红,“姑娘谬——”

“咳咳”一声闷咳。

祁染立刻看了过去,知雨微蹙着眼,抬手掩面咳了两下,看起来不大好受。

见祁染和白茵都看过来,他略带歉意地抬头,眉头仍然轻蹙着,眼眶因为刚才的两声咳有些微微发红,透着打断祁染说话的自责和歉意,“失礼了。”

美人抱恙就像梨花带雨,祁染看的心都揪了起来,忙把小茹儿抱给白茵,给知雨换了盏茶,“怎么就咳起来了?”

知雨安静地笑笑,“许是昨天夜里雨大,有些着凉,碍不着什么,先生不必挂心。”

祁染心跳一空,把换上的温茶递给他,慢慢坐了回去,“就、就不要喝凉的了吧。”

知雨又笑了笑。

小茹儿见祁染把他放下了,心里吃味得很,相当不高兴,瘪着嘴往祁染身上爬。

白茵把小茹儿送到祁染怀里,微微一笑,“春雨乍凉,这才多会儿工夫,亭主可要多保重,可千万别闹得和小茹儿这等小人儿一般哪。”

祁染担心他身体,觉得白茵说得很好,赶紧点点头,“白姑娘说得对。”

白姑娘在一旁自顾自地笑。

知雨微笑地啜了口茶水,不搭这个腔。

白茵和祁染攀谈起来,“先生嘱托我的事我也留了心,不日后大约也就有结果了。”

知雨看了过来,“什么嘱托?”

白茵掩嘴作微讶状:“怎么,亭主竟然不知?”

知雨咯擦一下放下茶杯,“我又不是先生的什么人,又怎能样样皆知。”

祁染根本没听明白什么嘱托,看白茵冲自己眨眼,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之前白茵说帮他寻那两册石丈人的册子,连忙回神道谢,“谢谢姑娘。”

“所以先生也别再这般愁眉不展的了。”白茵笑道,“我看先生神色,愁闷之意倒比昨日还深了几分,可是又有烦心事?”

祁染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焦虑什么,又怎么说得出口,“下着雨,天气阴阴的,多少有点惆怅。”

白茵凝视着他看了会儿,哂笑道:“春日一向多雨,这才刚下了一日,先生便如此,那以后还有的是惆怅的日子呢,可要如何是好,先生能耐得住吗?”

祁染低着头,看小茹儿抓着她的手指玩。

耐不住什么?

父母走了,后来白简也走了,这二十四年都耐过来了,有什么耐不住的呢?

人最终都是要分别的,只要不靠近,也就没有耐不耐得住一说了。

身旁是白茵,眼前是知雨。

一位是他的女性祖先,一位是他的男性祖先。

他扯扯嘴角,“姑娘说笑了,我哪儿有什么要耐着的呢。”

第32章 今日雨故意的,不过是想吸引先生注意……

白茵已经在一旁闲谈起来。

左右也是无事,祁染一边抱着小茹儿,一边听他们聊天。

小茹儿又如愿以偿地窝进了祁染的怀里,但似乎心里还有些闹别扭,抱着两截小手臂不看祁染,肉嘟嘟的脸颊鼓了起来。

祁染有些手足无措,他基本没和小孩相处过,也不知道做大人的一般是怎么哄小孩的,只能来低头冲着小茹儿笑。

小茹儿瘪着嘴,脸上要哭不哭的样子,祁染从左边看她,她就转到右边,从右边看她,她又转回左边,就是不给祁染正脸。

祁染心里喜欢她,不想她难过,急得额头都冒了点细汗。

白茵看到了,笑得意味深长,“故意的,不过是想吸引先生注意而已,只要先生心软一分,立刻就又靠过来了。”

知雨平静地掸了掸袖子。

小茹儿听懂了“不用理”三个字,使劲儿颠了下两条腿,软绵绵地闹腾。

祁染试探着道:“小小姐,真不理我了?”

小茹儿不说话,装冷漠,眼睛使劲儿看着对面的知雨,就是不看祁染。

祁染也看出她不是真的在生气,忍着笑意道:“那我可真走了?”

小茹儿还是不说话。

祁染觉得特别有意思,假装真要把小茹儿放下,“小小姐不理我,我也没什么事能干,还是回去看看书吧。”

小茹儿以为他真要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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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急了,立刻不装了,抱着祁染的腰赖着不下来。

祁染笑着抱住她,小茹儿攀上他的肩膀,对着他的脸啪叽一下,响亮又黏糊糊地亲了他一口,把祁染都给亲蒙了。

“不准!”小茹儿奶声奶气道。

白茵看他们二人看得乐不可支,故意道:“好没道理,先生有自己的家,怎么能一直陪着你一起呢?”

小茹儿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转,小嘴巴啪嗒啪嗒动了几下,“关起来!”

白茵笑着拉长声音教训,“好个没羞没脸的人儿,这般孩子气,礼数全都忘了?你还能关先生一辈子不成?”

小茹儿没听太懂,越过祁染的肩膀做鬼脸吐舌头。

祁染完全不生气,反倒嘿嘿嘿地傻笑起来。

从小到大都没体验过被人穷追不舍拉着不放是什么感觉,他倒是完全不排斥这样的玩笑,反而心里热烘烘的。

“到点儿了。”知雨忽然出声。

白茵点头,“走罢,小茹儿还不饿吗?”

小茹儿跳下来,手拉着祁染不放,喘了两口气。祁染等她气息平稳了一些,才牵着往饭厅走。

小茹儿虽然平常养在深院,却调皮活泼又好动,但又的确体弱,走两步路就要喘一会儿。

白茵有意慢慢走着等她,一边走一边闲聊,“天玑司往年都是要扩一扩的,今年竟不扩了么?”

祁染听着,心想怪不得天玑司这么大。

知雨淡淡道:“嗯。”

白茵话里忽然带了些锋芒,“也该如此,若这么扩下去,岂不是整个乾京都要合进天玑司了。”

祁染吃惊道:“这——”

知道天玑司大,但不知道天玑司居然年年都在扩。难怪闻珧会被人诟病弄权,这也太夸张了一些。

风头无两的风光之后,一般可都没什么好下场。

祁染想了又想,心里纠着,拿不准该不该开口。

他只是个司簿,没怎么接触外面的事务。在天玑司这几天,又几乎一直待在府里,对外面的局势并不了解。

史料上对闻珧的记述都只是寥寥几笔,更别说天玑司,那更是一片空白,祁染摸不清现在天玑司在权力中心是什么情况,有何风评。

但光回想那天在街上第一次看到闻珧仪仗的场景,再联系白茵这句暗藏锋芒的话,猜也能猜出对天玑司不满的人一定不少。

他还不知道闻珧和天玑司的最终结局如何,后世也并没有说法。但无疑,一直按照这个势头下去,恐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。

祁染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
他是天玑司的司簿,提出点自己的意见,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。

可他真的能算天玑司的一份子吗?

即使历史斑驳模糊,但对于他这个现代人来说,有些事情早已尘埃落定,不是他能一两句话去扳正的。

祁染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和白简一起看动物世界,白简给他科普的时候说过,研究者只能旁观,绝对不能干涉,这是大家公认的至理。

东阁明媚开朗的模样,北坊不耐烦却絮叨的声音,西廊安静又纯真的双眼,老郭稳重又慈祥的笑脸,从他的脑海中一一划过。

还有银竹院那颗安静又寂寞的山茶树。

大厦若要倾颓,有谁能逃得过去?

祁染的心像压上了秤砣,沉沉地坠着。

白茵和知雨的身影在前,今日天气仍然黯淡,雨中蒙着水雾,让他们的身影看起来只是一道朦胧幻影,越来越远。

只能旁观,不能干涉。

“之后也不会再扩。”知雨的声音穿过水雾,清晰地传了过来,“已经没有这个必要。”

祁染重重松了口气。

小茹儿晃了晃他的手,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。

祁染回神,对她笑笑。

北坊备好了一桌子好菜,东阁在旁边故意点评挑剔,气得他面色发黑。

看见小茹儿,东阁双眼一亮,拍拍身旁,“小茹儿,坐阁姐姐这里。”

小茹儿咧着嘴就过去了。

祁染脚步忍不住放慢,看着知雨也入了座,身旁的位置空着。

小茹儿拉拉他,指着自己身旁的位置。

白茵一边和东阁说着笑,一边顺便在知雨那边坐下。

祁染胸口里无声吐出一口气,压在心里那块大石头似乎挪去,心像是松快了,又像是整个心跟着一起没了。

他在小茹儿身旁坐了。

小茹儿等他坐了,又拉拉他,嘿嘿嘿笑着,晃悠着自己的袖口。

祁染这才发现小茹儿的袖子坠着,不像别的姑娘家轻飘飘的,好像揣了什么东西。

小茹儿缩在圆凳上,她人小,一缩就缩到了桌子底下,谁都看不到,神秘地冲祁染招招手。

祁染也顺着她,弯下腰去。

小茹儿继续嘿嘿嘿笑着,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伸进自己袖子里,摸索了半天,抓出一把糖角儿蜜饯之类的东西。

她又招招手,让祁染靠近了一些,一双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,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。

其实其他人早就发现了,不过都装着没看到,说着大人之间的话。

“嘿嘿。”小茹儿放了心,把手心里那些吃的很宝贝地抓给祁染,“我偷偷的,你吃。”

祁染一愣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流淌出来,烫乎乎的。

之前白茵说小茹儿偷偷留了糖角儿,他听见的时候挺意外,也有点开心,但过后并没有当真。小孩子忘性大,更何况白茵为人体贴大方,很有可能只是漂亮的客套话而已。

他没想到竟然是真的。

那些小吃食被小茹儿捂得久了,有些化了,稍微有点黏糊。

祁染一点儿都没嫌弃,小心翼翼地接过来,好生收着。

低头的时候,他没忍住,使劲儿眨了眨自己的眼睛,然后才冲小茹儿露出一个笑容。

小茹儿开心了起来,在袖子里抓来抓去的手却没听,又摸出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。

有几枚铜币,一张皱巴巴叠得小小的银票,还有一枚缠了红线的银镯,看大小,是小孩儿戴的宝宝镯,多半是她自己的东西。

祁染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
小茹儿又滴溜溜往身边看了一圈,竖起一根短短的圆润手指,压在嘴巴上,“嘘——”

嘘完,她又咧着嘴用小手抓着,往祁染怀里塞。

祁染哪里敢收,压着嗓子,“小小姐,这个——”

小茹儿见他不收,脸又板了起来,气鼓鼓地支着手,瘪着嘴。

他一边说,一边忍不住抬头望了一圈,才发现桌旁的几位大人虽然说这话,但其实眼睛都往这边盯着。

北坊磕着瓜子,看祁染慌张的表情,无奈地翻了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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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眼。

东阁探身和白茵聊着手上的串花链子,斜眼瞅着祁染偷笑。

西廊没那么人精,眼巴巴地看着,碰到祁染的视线后,呆呆地眨了眨眼。

老郭则是笑呵呵地捋着胡子,不说话。

白茵弯着双眼,嘴唇无声动了动,用口型说“收着吧。”

祁染忍不住求助般地看向知雨。

知雨温柔地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
他心里忽然就踏实了。

祁染低头轻声,“小小姐,那我——那我就拿着啦?”

小茹儿仍然瘪着嘴,不说话。

祁染差不多已经摸清了她的性格,伸手接过,握在手里的时候没忍住,嘿嘿傻笑了两声。

好新奇,像收红包似的。

他只收过白简给的红包。

小茹儿又笑了,笑了一会儿又严肃地“嘘”了一声。

祁染也学着她的样子,“嘘——”

小娃娃重新坐直,两只手乖乖地撑在桌面上,装着什么事儿都没发生,但一看见祁染看她就忍不住嘿嘿嘿地偷笑。

祁染一边给她夹菜,一边低头扒饭,鼻尖有些发酸。

西廊还在眼巴巴地看着,东阁聊着天,悄悄拍他一下,把自己腕子上的链子褪下来塞给他,他才收回眼神,耳根子后知后觉地发红。

饭毕,白茵浅笑道:“听闻阁主有一池好莲花,想来正是开花的时候?”

这道请她过来本就是来做客的,当然不可能吃了饭就让人走。东阁嘻嘻一声,“别的我不敢拿到大小姐面前拿乔,不过这荷花我养的甚好,只怕相国府里也未必有这么好的。”

白茵笑道:“那我定是要瞧瞧了。”

东阁已请人备好小船,“左右闲来无事,雨中赏花吃茶最妙。”

白茵是客,司内的人自然都要陪着。

祁染看几人都起身了,屁股刚刚抬起,眼神落在随手轻捋好长发,在白茵身旁站起的知雨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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